《梅拉尼娅·特朗普》纪录片是一场耻辱
作者：Sophie Gilbert
最近，我看了一部关于一位神秘女性的全新纪录片，她魅力非凡、勇气可嘉，正准备迎接人生中最重要的时刻之一。这位女性是 E·珍·卡罗尔（E. Jean Carroll），影片名为《Ask E. Jean》，讲述了卡罗尔的人生，以及她决定在民事法庭起诉特朗普总统诽谤与性侵的过程。
2019年，卡罗尔指控特朗普在上世纪90年代中期于伯格多夫·古德曼百货的试衣间内对她实施性侵；特朗普随即否认指控，并在集会和电视采访中嘲讽卡罗尔“完全是在撒谎”，还称她“不是我的菜”。《Ask E. Jean》跟随卡罗尔为审判做准备，揭示她为何将那段经历深埋多年；影片也记录了她在被特朗普法律团队在证词阶段步步紧逼时的强烈不适，以及她最终的胜利。（陪审团裁定特朗普需对性侵与诽谤承担责任，并判赔500万美元；特朗普的上诉目前正等待最高法院审理。）
然而，几乎没有人看过《Ask E. Jean》，甚至没听说过这部片子。各大流媒体平台和发行商对这部明显损害总统形象的电影避之不及，不论其现实意义多么明显、对卡罗尔的刻画多么引人入胜——她明知站出来将面对一切，仍坚定为之。“我们所有人都在其中利害攸关。这场诉讼并不只是为了我；它几乎与我本人无关，”她在片中对导演艾薇·米罗波尔（Ivy Meeropol）说，“这是为了全国的女性。”在法庭上，卡罗尔面对的是一位前任（且再次当选的）总统的律师团队，她所要证明的是：正如她所说，特朗普在称她“丑到不可能被强奸”时，竟被“总统职务行为范围”所保护。
总统缺乏自控、动辄诉讼的作风在法庭上屡屡受挫，但却对娱乐产业产生了深远影响。ABC 和 CBS 都选择与特朗普和解而非对簿公堂，显然认为只要能为并购铺路、让这位情绪多变又沉迷媒体的总统不再纠缠，付出金钱与让步是值得的。（深夜脱口秀主持人斯蒂芬·科尔伯特曾将 CBS 向特朗普支付的1600万美元和解金称为“一笔赤裸裸的贿赂”，不久后他的 CBS 节目即被取消；CBS 则称这是“纯粹的财务决定”。）于是，你看不到《Ask E. Jean》，却在这个周末拥有无数选择去看一部关于现任第一夫人梅拉尼娅的纪录片——《二十天走进历史》（Melania: Twenty Days to History）。这部影片的离奇起源（据报道亚马逊出价4000万美元，其中约2800万美元为梅拉尼娅的个人报酬，另有3500万美元的营销预算）以及在3300多家影院的强势上映，暴露了我们娱乐产业基础设施的诸多问题，且没有一条是好消息。
公平地说，参与《梅拉尼娅》的人中，似乎大多数都感到羞愧——只是不包括真正关键的人。亚马逊为该片发送的宣传邮件没有署名，也没有任何个人邮箱，仿佛没人愿意让自己的职业或个人品牌因关联此片而受损。《滚石》杂志本周报道称，在纽约参与制作的团队中，约三分之二的人要求不署名。（“我对其中的宣传意味感到有些不安，”其中一人据称如此表示。）影片由布莱特·拉特纳（Brett Ratner）执导，他以《尖峰时刻》系列闻名，也因2017年被六人指控性侵与性骚扰而臭名昭著。（拉特纳否认或质疑这些指控；《梅拉尼娅》标志着他在阔别公众视野九年后的回归。尽管如此，最近一个月仍出现了他与被指控的性贩运者、已去世的让-吕克·布吕内尔（Jean-Luc Brunel）的合影。）
在我今天观看的《梅拉尼娅》放映场次中，最令人惊讶的是：尽管片长将近两小时，影片里真正的内容却少得可怜。拉特纳基本只是拍摄梅拉尼娅穿着五英寸高跟鞋在一个“过渡空间”走向另一个“过渡空间”，摄影机像只小狗一样尾随其后。她显然对被拍摄感到不自在，这种感觉始终挥之不去。画外音中，她含糊地谈到希望影片展现她作为第一夫人的动机。“我每天都带着使命感与奉献精神生活，”她说道；画面则是她试穿就职礼服、与设计师讨论总统舞会的视觉风格，以及面试一群烫着桶状卷发的白人女性加入她的团队。她还自豪地提到在特朗普第一任期内修复了白宫玫瑰园（不幸的是，该花园后来被她丈夫改造成了铺装露台）。
拉特纳似乎迫切想制造“行动”，但什么也没有。节奏令人昏昏欲睡。镜头长时间停留在一位设计师助理身上——她在为梅拉尼娅剪裁就职衬衫时紧张得发抖。我们看到第一夫人与法国第一夫人布丽吉特·马克龙就“Be Best”倡议进行视频通话。影片过半后，拉特纳似乎拿起了梅拉尼娅父亲的 Super 8 摄像机再也没放下，于是后半段充斥着粗粒感的手持画面：直升机、阿灵顿国家公墓。特朗普宣誓就职——拉特纳不太客气地插入了后台卡玛拉·哈里斯看起来相当恼火的镜头——随后我们跟随总统夫妇参加三场舞会。梅拉尼娅展示了她定制的就职礼服：黑白相间、覆以黑色缎带，如今看起来难免让人联想到被大量涂黑的爱泼斯坦档案。
影片里“有”的内容——大量科技巨头向特朗普致敬的镜头、拉特纳试图让梅拉尼娅跟着《Billie Jean》哼唱、梅拉尼娅对宪法神圣价值及个人权利保护的坚持——几乎不如“没有”的内容更引人注意。（比如任何斯蒂芬·米勒的画面。）但值得玩味的是：在她丈夫堪称地球上最吸走注意力的人之一的情况下，影片却如此专注于梅拉尼娅本身，这不禁让人提出一个问题：她是否是特朗普唯一能容忍被“盖过风头”的人？全片中，总统看起来确实为梅拉尼娅骄傲且着迷。“你看起来太美了，太美了，”他在一幕中对她说，“像电影明星一样。”（有一通电话让我当场笑出声：梅拉尼娅在纽约，似乎对丈夫不停夸耀自己选举胜利有多大而感到不耐烦。）
或许正是因为影片可疑的来路与糟糕的时机——周六晚在白宫为该片举行的“周边商品味”首映，恰逢美国社会因联邦执法人员杀害 ICU 护士亚历克斯·普雷蒂（Alex Pretti）而爆发的集体悲痛与愤怒——反而让一些人产生了观看《梅拉尼娅》的好奇。梅拉尼娅·特朗普是近代最难以接近的第一夫人之一。像所有真正的女神（diva）一样，除非是正式场合或有东西可卖，她近来几乎不愿在公众面前露面。过去一年里，她的 Instagram 几乎全在推广她的电影、品牌装饰品系列、迷因币，或“AI 有声书”。在丈夫的第二次就职典礼上，她戴着一顶黑白相间、宽檐压低的帽子，遮住了半张脸，与周围人保持距离。（访问英国时，她选择了深紫色版本，阴郁到几乎看不见脸；网站 Defector 将其称为“巴巴杜克模式”。）据她的一位前密友、斯蒂芬妮·温斯顿·沃尔科夫（Stephanie Winston Wolkoff）所言，这位第一夫人既“极度注重隐私”，又对丑闻几乎不以为意。“对她而言，”沃尔科夫在2020年的《梅拉尼娅与我》中写道，“公众羞辱不过像是在海滩快走后掸掉脚上的沙子。”
但其他人未必能如此应对。值得强调的是，梅拉尼娅之前的第一夫人们通常出于体面考量——而非明确的伦理禁令——在任内拒绝直接从角色中牟利。特朗普的世界在这方面显然不同。据称拍摄纪录片的想法源于梅拉尼娅2024年同名回忆录的成功；书中她无视了数十名指控其丈夫性侵的女性（包括卡罗尔），却用整整四页分析一款失败的鱼子酱护肤品项目。（唐纳德·特朗普始终否认所有性侵与骚扰指控。）她在序言中写道：“我衷心希望你能在我的旅程中找到启发。”随后便轻描淡写地略过与“唐纳德”早期交往的高度选择性叙述、她在 QVC 的珠宝线、她对“区块链技术的前瞻性采用”（梅拉尼娅品牌的 NFT 与加密货币），以及她与继子女之间“受益于边界”的关系。
《梅拉尼娅》这本书与其说是自传，不如说是一份价格不菲的宣传册；《梅拉尼娅》这部电影也并非纪录片，而是一种“保护费机制”。它提醒我们：世界上最富有的人投资娱乐品牌，并非因为关心艺术，而是因为公众关心——这些自恋式项目与屈从，正是他们巩固权力与财富的方式。想到杰夫·贝索斯（其妻为前电视新闻主播）显然投入如此巨额资金以换取总统好感，同时据报道正准备在《华盛顿邮报》裁掉数百个岗位，实在令人愤懑。（亚马逊方面坚称，公司重金投入“纯粹是因为我们认为客户会喜欢它”。）同样令人愤懑——至少对我而言——的是，苹果 CEO 蒂姆·库克本周出席了《梅拉尼娅》的首映，而特朗普政府的军事化力量却在杀害美国人、拘押学龄前儿童。梅拉尼娅·特朗普似乎并不在意在国家深陷危机之际推出她价值7500万美元的“展示片”的观感——这一点她向来表露无遗。但大多数美国人在意。过去一周的具体细节——明尼阿波利斯的示威与催泪瓦斯、覆盖 Sphere 的梅拉尼娅广告、白宫里的主题马卡龙、以及许多参与该纪录片的专业人士匆匆“抽身而退”——都应被铭记，远在这部电影被遗忘之后。
